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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瑞芳:《聊斋志异》中的女性三观很超前

发布时间:2026-10-29 15:10:07 发布来源:中国妇女报 作者:


人物简介:马瑞芳,1942年生于山东青州,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山东大学古代文学学科学术带头人。1965年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1978年起在山东大学任教,长期从事中国古典小说研究,主攻《聊斋志异》《红楼梦》。学术著作有《幻由人生:蒲松龄传》《马瑞芳新校新评聊斋志异》《马瑞芳点评导读红楼梦》《中国古代小说构思学》等40余种。2005年至2007年,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主讲《马瑞芳说聊斋》系列,是《百家讲坛》标志性主讲人之一。

■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 熊维西

记者:这次中国国家博物馆“心游万仞——蒲松龄与《聊斋志异》”展览展出了240余件展品,您认为最大的亮点是什么?另外,您最期待看到什么展品?

马瑞芳:这次展览把蒲松龄最重要的文物都展出了。最重要的是让全国观众在首都看到人称“世界短篇小说之王”的真实画像,看到《聊斋志异》半部手稿,看到曾经被八国联军抢走的聊斋画卷。我最期待看到另外半部手稿,以及现在还在私人收藏家中的清代宫廷聊斋画卷。

记者:您曾说过:“蒲松龄的天才和灵性尤其表现在他为闺阁立传。”在您看来,蒲松龄笔下的女性最独特的地方是什么?

马瑞芳:女人的名字是弱者,在古代几乎成为传统观念,但《聊斋》里的女性,尤其是狐女,多有独立人格,有很强的能力,既能自立于世,也能拯救男人和家庭于水火之中。她们的三观很有前瞻性。

记者:蒲松龄生活在明清之际,那是一个对女性有着很多束缚的时代。您认为,他为什么能够写出那么多智慧、勇敢、独立的女性?

马瑞芳:蒲松龄非常注意广泛收集资料,有许多人物和故事,都是他的朋友“邮筒相寄”告诉他。但主要靠幻想,靠理想建立空中楼阁。

记者:您曾把狐女叫作“阳光女孩”,还把狐女视为男性的“人生导师”,比如《凤仙》中用镜子激励丈夫读书的狐女。在您看来,为什么蒲松龄笔下的狐女如此光彩照人?

马瑞芳:其实很容易理解,狐女来自大自然,不受封建礼教的羁绊,“三从四德”的那套规训对她们来说没有用,就像“东风吹马耳”。

记者:您还说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蒲松龄这样能够把女鬼写得如此美丽、如此有学问、如此令人爱怜”。在您看来,蒲松龄笔下的神仙、女鬼、狐女、花妖,有什么不同的用意?

马瑞芳:六朝小说里的女鬼基本谈不上什么思想意蕴,唐传奇好一点儿,蒲松龄笔下的女鬼则具有“冷、弱、美、愁、诗”的特点。在他笔下,女仙是正人君子,不苟言笑;女鬼向往爱情,希望在读书人的帮助下回归人间;狐女开放且能干,花妖是爱的最美表达。大自然有什么生灵,《聊斋》就有什么妖精,而且恰好蕴含人世的林林总总,我研究半个世纪,仍然在琢磨,蒲松龄怎么能这么独立物表。

记者:您曾说《聊斋志异》“相当多的作品却是以男权话语创造出情爱乌托邦”。您既赞美蒲松龄“为闺阁立传”,又批评他“以男权话语扭曲女性”。在您看来,蒲松龄的女性观中最矛盾的地方是什么?

马瑞芳:既追求爱情,又接受嫡庶相安、二美一夫,这是蒲松龄赋予她们的“美德”,还好,有的女性坚决不接受。

记者:蒲松龄一生科举失意,却在笔下创造出那么多光彩照人的女性形象。您觉得他是否在借这些女性,来安放自己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抱负呢?

马瑞芳:这个说法不对,蒲松龄有专门写科举的名作,如《叶生》《司文郎》《于去恶》《贾奉雉》《三生》等,写女性的不少也涉及科举,特别是《凤仙》。但蒲松龄的科举话题,是放到男性身上描写。

记者:您认为当代读者了解蒲松龄、阅读《聊斋志异》,会得到什么启发?女性读者又会从中读出什么?

马瑞芳:我母亲当年看《聊斋》,后来对我家七兄妹经常说“自在不成才,成才不自在”。但我认为,读者现在看《聊斋》首先是看有趣的小说,其次是从中学习传统文化甚至写作方法,最后不妨从《聊斋》里独立自主、乐观向上的女性身上得点教益。如果哪个读者想从雨果的《九三年》弄懂法国历史,不如干脆看《法兰西内战》算了。

记者:您曾说自己对蒲松龄“爱之愈深、厌之愈深”。这种既爱又厌的矛盾,是否也是我们今天重读《聊斋》时应该保持的态度,既欣赏文本的美,也清醒地看到它的时代局限?

马瑞芳:这是一个研究《聊斋》40年的学者的想法,读者对《聊斋》可以随意看,这是一本开卷有益的书,既有寄寓深微之作,也有近于游戏笔墨者,从任何一篇入手,所得或深或浅,均可各得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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