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撕书弟子”将《永乐大典》存卷复印件拆开剪贴。
一个很有意思的新闻。
山东大学,杜泽逊教授带着一群学生,在干一件大事,也是一件“苦差事”——整理《永乐大典》存卷。
新闻里,学生们有一个可爱的外号,叫“撕书弟子”。
珍贵的典籍,怎么能撕?
原来,这是个谐音梗。
古有“私淑弟子”,今有“撕书弟子”。他们要把《永乐大典》存卷的复印本,一条条剪开,再重新归类。
这一撕,撕开的是纸,拼回的却是历史。在这个习惯了“快进”的时代,有效地传承,更需要耐住性子,把那些被打碎的片段,一片一片地拼回去。
要理解这件事的意义,得先明白他们拼的是什么。
第一,撕书弟子做的是“逆向工程”
《永乐大典》是什么?
它是明朝永乐年间的一部“超级数据库”。全书22877卷,3.7亿字。
它的编纂逻辑,是“以韵统字,以字系事”。简单说,就是按照关键字的读音,割裂本来连贯的书籍,重新集合排列知识点。
这在当时,是了不起的创新。但对于今天的整理者来说,却是巨大的挑战。
杜泽逊教授团队做的事情,叫“分书重编”。
古人是在“拆书”,把整本书拆成碎片;现在的学生们是在“还原”,把碎片拼回原书。
这就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逆向工程”。
如果看不清内在的脉络,碎片就永远是碎片;但如果看懂了,你就能从这一堆碎片里,复活一段历史。
学生们把那些剪下来的纸条,按照“经史子集”分类,让它们“各归其书”。这不仅是整理,也是在为文明的基因寻根。

△暂时无法归入原书的“迷路小鸟”。
第二,为“迷路小鸟”找家。
整理过程中,最打动人的,是一个细节。
因为年代久远,有的书页残缺不全。有的只剩半页,有的只有几行字。学生们不知道它们来自哪本书,于是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叫“迷路小鸟”。
找不到家,怎么办?
靠猜?靠蒙?不,靠的是硬功夫。
有个学生讲到一件事。一张残页,只有几个字,出自佛经。怎么确定来源?他们用了一个笨办法:数字数。通过计算空缺的页数和字数,像解数学题一样,一步步推导,最终确认了它的出处。
所谓的专业,就是要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
每一只“迷路小鸟”回家,都可能让一段断裂的历史重新接续。这不仅是学术,更是在给时间打补丁。
第三,环境,是最好的老师。
这么枯燥的工作,现在的年轻人坐得住吗?
坐得住。
为什么?杜泽逊教授说了一个字:场。
这个有意思。就像磁铁有磁场,这个“大典处”,也有一个“场”。
在这个房间里,大家都在低头剪贴、校对、查资料。你走进来,自然就静下来了。不用督促,不用打鸡血,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约束和激励。
这便是“场”的力量。最好的学风,不在墙上的标语,而在身边人低头做事的样子。
学生们在这里,不仅整理了典籍,还“顺带”滋养了自己。
他们找到了古法酸梅汤的配方,记录下土豆发芽的惊喜,体验着“耕读传家”的乐趣。
这不就是我们向往的“诗与远方”吗?它不远,它就在书桌旁,在剪刀和胶水的缝隙里。
第四,长期主义,是唯一的捷径。
这个项目,计划用十年。
十年。对于不少商业项目来说,很长。但在文化传承面前,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现在的社会,太喜欢“快”了。快节奏、快回报、快成功。我们习惯了刷短视频,习惯了倍速看剧。
但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都是“慢”出来的。
《永乐大典》的编纂,用了5年。而它的整理,可能需要几代人。
杜泽逊教授说,这叫“难以为外人道的感受”。
也许,这就是长期主义者的特权。外人看来的苦,在他们心里,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乐。
我们总在说“文化自信”。自信从哪里来?不是从口号里来,而是从你真正了解自己的文化,真正亲近它、触摸它、跟它一起过日子中来。
当你发现,几百年前的人喝的酸梅汤,今天还能喝到;当你发现,那些以为已经失传的智慧,还藏在某个残页里,等着去唤醒——那种自信,是骨子里的。
为山东大学的“撕书弟子”们点赞。
他们撕开的,是纸张;他们拼回的,是我们的来处。
那些“迷路小鸟”,终于要回家了。
这件事,真酷。(总台记者 赵飞 刘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