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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济南人更懂济南话
发布时间: 2017-03-19 05:48:00.0     发布来源: 济南时报    
作者:印朋     发布人:李小梅     点击次数:325

她比济南人更懂济南话

20年前,山大浙江籍学者编出《济南方言词典》 20年后,85岁高龄的她用新作让绝版老词典重生




  

  “脖螺蚰子”“阿郎珠子”“蝎虎簾子”“檐憋蝠子”……当这些济南方言被一口浙江口音的85岁老人说出来,你可能觉得不正宗。但是,很多山东本土电视节目和文艺作品中拿不准、想不起、找不到的济南方言措辞,还都得找她。她就是我国著名语言学家、山东大学教授钱曾怡。
  1997年,由钱曾怡编写的《济南方言词典》出版,堪称老济南话的标本。2次共计印刷1730册以后,这本被称为“济南方言研究无法绕开的高山”的词典最终绝版,原定单价35.5元的它甚至已被炒到了466元。
  时隔20年,钱曾怡目前正在编写《济南方言研究》,这是对《济南方言词典》的补充和修订,一定意义上也是它的重生。
老词典新生85岁老教授新编《济南方言研究》
  “词典特别注意甄别老城区读音与郊区读音,读完你能发现,目前一些流行的济南话配音和歌曲,其发音和措辞并不是老城区用法。”
  钱曾怡教授已经85岁高龄了,但仍然闲不住,她不仅每天坚持看书做学问,还把房间打扫得钟点工来了都无活可干。“最近几年,钱老师觉得济南方言的研究应该有一本更为全面的著作,因此萌生了写作《济南方言研究》的念头。”钱曾怡的关门弟子、山东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张燕芬如是说。
  在新书的编纂过程中,钱曾怡邀请了“济南话发音人”马俊凤参与。2013年底至2014年初,马俊凤等共计7位济南市民凭借其纯正的济南话口音当选为“济南话发音人”,他们的声音被永久收录在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山东库中,成为语言的活化石。钱曾怡邀请马俊凤来负责给《济南方言研究》提供回民区的济南方言语料。
  几年来,马俊凤非常珍视“济南话发音人”的身份,经常关注省市电视台播出的方言类节目。然而,这些节目并不能让她满意。“这些主持人说的大都是‘伪方言’,我看了就着急。”她说。
  其实,早在1997年,同样由钱曾怡编写出版的《济南方言词典》就曾担纲起记录济南方言的大任。从1991年接受编写任务开始,钱曾怡曾在3年多的时间里集中从事调查编纂,先后收集的词语近万条,经删减后收入词典约9000条。从内容来看,其已完全能够满足文艺作品创作与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的校正需求。“当年的疏漏和欠缺将在《济南方言研究》中得到修正和补足。”张燕芬说起老师钱曾怡编写《济南方言研究》的初衷,也表达了与时俱进的观点。
  马俊凤举例说,“咱老济南说白(bei)蛇(sha)传,你听听那些主持人念的什么?咱老济南说踹一脚(jue),但是有个女主持人说的是踹一脚(jiao)。现在很多济南孩子跟着电视节目名字,动不动就说’有么说么’,咱们内城的老济南不说‘么’,说‘嘛’,应该是‘有嘛说嘛’才对!”
  对于这种说法,张燕芬给出了另一种解释,“根据钱老师的调查,一般汉族老济南说‘么’,回民老济南说‘嘛’。”
  其实,1997年出版的《济南方言词典》已经注意到这种现象,并把这种现象称为语音的“文读与白读”、“新派读音与旧派读音”。书中写道,“济南市区方言的内部差异从语音看主要是文读和白读、新派和旧派的不同。文读接近于北京话,新派向北京话靠拢,所以有些文读音也是新派的口语音。例如,‘客’有(ke)和(kei)二音,前者是文读音也是新派口语音,后者是白读音也是老派音。”
  《济南方言词典》也曾特别注意甄别老城区读音与郊区读音的差别,而且一并收录。阅读后可发现,目前一些爆红于网络的济南话配音和歌曲,其发音和措辞并不是老城区用法。例如,济南网红艺人李逍遥曾凭借济南话版《蜡笔小新》一炮而红,但是配音中的“今们儿”(今天),词典中特意在该词条后注明“旧城区一般不说”。
  “《济南方言词典》只是一部词典,关注的是语词本身,比较分析做得很少,语音和语法方面的研究更是不充分。应该有一本更为全面的专著了。”张燕芬介绍。
方言热回潮老词典从束之高阁到身价十倍
  “不仅可以通过发音查询词条,还能按词义查找。在时间大类中,就把济南人表述时间用词按顺序串了起来。”
  张燕芬记忆犹新的是,《济南方言词典》共有过2次印刷,1997年12月和2000年11月各有过一次,印数共计1730册。书籍出版信息证实了这一点。20年来,这本词典从上架到发黄、变旧、下架,直至最终绝版,从民间方言保护意识的觉醒和济南本地文化的回温时间来看,这20年正好是《济南方言词典》领先时代的时间差。
  多年前,泉城路新华书店词典类书架的顶层是摆放着几本《济南方言词典》的,时至今日济南时报记者走访发现,这本词典已在济南各大书店绝迹。不少书店工作人员甚至表示,“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本书。”
  市面的绝版并未影响《济南方言词典》的地位和身价。张燕芬介绍,《济南方言词典》是《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系列丛书中的一部,这部丛书共有41种,于2003年获得“国家辞书奖”一等奖和第六届“国家图书奖”。“出版后受到学界的一致好评,20年来一直是济南方言研究的典范,许多学者都在自己的研究中引用了其中的说法。”
  市场反馈也可以从侧面印证《济南方言词典》的价值——据济南时报记者了解,原定35.5元/本的《济南方言词典》,如今已被炒至上百元,在某旧书交易网站上更是达到200多元一本,在某网购平台上的最高二手书价格甚至达到466元一本。
  近年来,随着民俗热的兴起,方言类书籍成为出版界的大热,一些民间作家已争相出版关于济南方言与济南民俗的著作,但是质量参差不齐,尤其学术功底不佳。记者注意到,现行市面销售的济南方言类畅销书,多偏向于娱乐性和可读性而少学术性,几乎没有运用科学的语言学手段调查和阐释济南方言的发音和辞义。而《济南方言词典》在引论部分即从语言学角度介绍了济南话的发音特点、内部差别、语法特点等。这一点,是大多数济南方言畅销书所无法比拟的。
  据了解,《济南方言词典》堪称济南话的一本百科全书,不仅可以通过发音查询词条,该书还制作了义类索引,读者可以分门别类查找济南话词语的意思。例如,“蛤拉蚰子”(螺蛳)、“脖螺蚰子”(蜗牛)、“阿郎珠子”(蜘蛛)、“蝎虎簾子”(壁虎)、“檐憋蝠子”(蝙蝠),都被收录在动物类词汇中。在“时间”大类中,读者可以把济南人的时间观念按顺序串起来——傍明(天儿)、早晨、头午、晌午、晌午头、过午、傍黑(天儿)/擦抹黑、后晌……
  “济南话还能写成词典?如果将来有了一定买一本看看。”采访中,有的书店工作人员虽然不知《济南方言词典》曾经的存在,但也表示出了好奇。
外乡人主编用国际音标为济南话注音
  “山东大学很多济南籍工作人员提供了帮助,比如山大生物系的部分教师对济南方言的若干动植物词语给出专业解释。”
  无论是曾堪称标本的《济南方言词典》,还是正在“升级”的《济南方言研究》,少有人能理解它们的主导编写者竟然是浙江嵊县人。是的,钱曾怡是浙江人,1932年出生于“越剧之乡”。她的关门弟子张燕芬则是广东揭阳人。《济南方言研究》共有4位作者,南方籍贯的学者钱曾怡和张燕芬占据半壁江山。
  “喂,老师啊,中午我带点什么主食过去?……好的,那就两个馒头吧。”3月8日,张燕芬去看望恩师钱曾怡之前的一通电话,让她自己都忍不住笑,“我和钱老师都是南方人,喜欢吃米饭。我在山大读博士的三年中,吃饭的时候很难咽下馒头,卡在嗓子眼里太难受了。还有煎饼,感觉像是在吃纸。现在好了,已经习惯了。钱老师刚来济南的时候也咽不下馒头,生活这么多年,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是,对济南方言的研究并不是基于生活多年之后的习以为常。张燕芬解释,专业学者使用国际音标为济南话标注语音,还会用专业知识标注音值,不会受到地域因素的限制。“方言研究的方法和手段是相通的,南北方言只是研究对象不同罢了。从记录的角度来说,南北方言各有自己的难点,南方韵母、声调丰富,山东则是声母丰富、儿化丰富。”她说。
  其实,早在1959年,钱曾怡就发表她的第一篇方言学论文,其发轫之作《胶东方言概况》当即引起了学术界的注意,被多种著述反复引证;《济南话的变调和轻声》对汉语方言的连续变调作了深入细致的研究,第一次完整系统地归纳出济南话两字组的十六种连续变调和三字组64种连续变动的规律,开汉语方言连续变调研究的先河。
  “钱老师从上世纪50年代末就开始做山东方言的研究,从80年代开始,带领一大批学生做出了一系列成果,如今山东方言研究在全国方言学界都是走在前列的。教育部目前启动的语言资源保护工程,钱老师是山东省的首席专家,同时也是这个工程教育部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山东省语保工程在钱老师的组织带领下圆满完成了2016年10个调查点的任务,接下来的3年,山东语保工程还将有35个调查点,相信这些任务在钱老师的组织和引导下,都能圆满地完成。”说起老师,张燕芬自信满满。
  钱曾怡治学谦虚谨慎,她回忆调查济南方言是开始于1963年,当时是为配合北京大学中文系语言学教研室的《汉语方言词汇》编撰。这期间她获得了很多山东大学济南籍学者和工作人员的帮助,尤其在编写《济南方言词典》的过程中,词典的第一发音人朱广祁是世居历下区县东巷的文学硕士;如今声名卓著、曾参加《百家讲坛》栏目的马瑞芳教授,她作为回族学者,在词典的语料收录过程中也提供过帮助;时任山大绿化处工作人员的张培媛为词典提供了花木类词语和解释;山大生物系的部分教师,就济南方言的若干动植物词语,给出过专业解释……
  “济南是山东的省会,济南的方言对于山东特别是西部地区有着很大的影响。山东方言分为东西两个区,济南方言是西区的重要代表,跟西区其他的地方方言有很多共性。济南方言的研究就像先头部队一样,做好了肯定会带动山东其他地区的方言研究。”作为正在编写的《济南方言研究》的作者之一,张燕芬深知其中意义。
  据悉,《济南方言研究》将在《济南方言词典》的基础上,把济南方言从各个方面进行研究,补充的词条正在不断汇入。该新著的另外两位作者是:岳立静,山东大学教授,山东人;王红娟,山东师范大学教授,山西人。

■延伸阅读
  《济南方言词典》中的“棱赛玩儿”
  《济南方言词典》中很多学术性的表达,读起来令人忍俊不禁——钱曾怡提出,“济南话后缀比较丰富”,并罗列了十个常见后缀词:巴,拉,悠,么,乎,溜,棱,打,和,实。例如,济南话常说,“撕巴撕巴”“扑拉扑拉”“搓悠搓悠”“捞么”“邪乎”“酸溜”“摔打”“虚和”“皮实”。
  尤其,《济南方言词典》收录了非常具有济南特色的形容词——“棱”,意思是“很,挺”。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很多印刷品和电视节目字幕中均使用“楞”代替,但是《济南方言词典》并未采用。该词典收录了词条“棱赛玩儿”,但是查阅本书“杠”字、“扛”字的相关词条后,没有发现时下济南人口语中常说的“杠赛玩儿”“扛赛玩儿”的条目。
  除此之外,诞生于20年前的这本词典,还收录了一些当下网络流行语,只不过意思有些差别。例如,《济南方言词典》中有“壕”这个词,意思是壕沟;词典还收录了“薅”这个词,可见其并不是东北口音,“薅巴”这个词的意思是用手拔草或毛。(记者印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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